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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相逢>>

本主题由 稻草 于 2008-8-22 15:19 移动
三十年来两鬓萧,
不堪回首浙江潮.
飘零诗酒常为伴,
又遣西风作怒涛.
东海无珍终不觅
平生所好是无聊!
焚书大笑出门去,
西望长安灞陵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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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江南.中秋感怀》
秋至也!萧索似昔年,夜撒霜华凝碧瓦,轻衾小覃不知寒,蟾月照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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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生日试笔
年华流水第几春?
不意青衫更染尘。
几日曾将万卷曝,
囊中可叹更无银。
未曾呼卢夜不寐,
不向樽前试此身。
自古男儿临歧路,
鹓雏多做腐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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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引用由东北窝头在 2003/10/27 06:18pm 发表的内容:
细检囊中慰寂寥,歧路风雪又萧萧.
一弹指顷三千劫,独立斜阳尺八箫.
但得倾城死何撼,不逢奇士酒空浇.
尘寰极目无知己,谁共梅花醉此宵.






忍睹斯人最寂寥,长风对月曲萧萧,
三千世界皆若梦,浮生常爱一只箫。
生有知己存海内,赵州土冷待酒浇。
诗词歌酒皆为伴,同与梅花醉此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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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事

可叹书生愚腐如! 丹心全抛废诗书,
曲膝饮酒事犹在,最好交情见面初
  

            03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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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宋词人讲演集</P><P>序言</P><P>   公元979年,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二月,宋太宗赵光义亲征北汉,宋军在击败了辽国援军后,围困太原两月有余。城中弹尽粮绝,北汉主刘继元被迫向宋军投降,五代十国的纷乱局面因北宋的统一而告终。
在此之前的公元978年,南唐后主李煜被宋太宗赐毒酒而死。这位刚刚摘掉了耻辱的违命候的帽子,仅当了一年陇西郡公的大词人就这么死掉了。而十八年以前,身为南唐二世重臣同时也是位承前启后的大词人的冯延已也早已经死掉了。
五代十国以来的花间词人们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北宋,这个新生的王朝,此时却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开创宋词新一代风气的晏殊、欧阳修、张先、柳永等人还要晚一二十年才会出生。北宋坛词多少有点沉寂空旷,仅有的一些词人,如寇准、潘阆、王禹偁等人,多多少少还延续着五代以来花间词的余韵。</P><P>一、寇准</P><P>凡是听过评书《杨家将》的,对寇准都不陌生。寇准,字仲平,正史上说他是华州下邽(陕西渭南)人,民间则认为他是山西榆次人,多称他为“寇老西”。寇准为人刚直,敢于言事,太平兴国五年(980)年进士出身,这一年的进士素有“龙虎榜”之称,李沆、王旦、张咏等名臣也都是这一榜高中的。那一年,寇准刚十九岁,精通《春秋》三传,所谓“五十少进士,三十老名经”,寇准不足弱冠便高中进士,绝对是相当惊人的了。《宋史.寇准列传》载:“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邪’?”寇准的正直本分由此可见一斑。以至后来太宗曾说:“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寇准武职任过枢密院直学士,文职则一直累擢到了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死后又加封中书令、莱国公,仁宗时谥“忠愍”。由于曾任归州巴东知府,他的诗文集便叫做《巴东集》。在北宋政坛,寇大人绝对是位重量级人物,时有民谣:“欲得天下宁,拔得眼前丁,欲得天下好,无如召寇老”,这一“丁”说的是“五鬼”之一的权相丁谓,“寇老”自然就是寇准寇仲平了。
知道寇准是贤臣的,往往不知道他也是个词人。我们不妨先不谈他的词,再谈谈他老人家的事。《杨家将》里说他为官清廉,生活也很贫苦,自小就知道发奋读书,这纯粹是说书人根据传统忠臣形象进行的臆想与编造。
寇准降生时“两耳垂肉环,数岁方合”,他认为自己此生与佛有缘,是僧人之命,遂终生喜谈佛法。寇准少年时“不修小节,颇爱飞鹰走狗”,很有点问题少年的倾向,幸好寇老夫人生性严厉,见小儿整日里混天胡地,不思进取,勃然大怒,顺手拿秤砣砸了过去,寇准躲闪不及,正中脚丫,血流如注。自此教训以后,寇准始发奋读书,以至于后来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民间多言寇准机智多谋,这到也不是空穴来风。寇准四十来岁时,真宗对人说“寇准好宰相,但太少耳”,消息传到寇准耳朵里,他马上“服何首乌,而食三白,须发遂变,于是拜相”。
寇准虽然是个贤臣,但在个人生活上,绝对是追求新潮和时尚的,具体说起来就是好歌舞,喜酒宴。寇平仲酒量如海,善豪饮,每宴客不论官职大小,只要善饮,都要招来与他作陪,同僚及下属皆苦不堪言,有一小吏屡醉屡喝,直至丧命,以至于其妻诉诸公堂,要告发他,但这都没有能够改变寇大人喜欢劝酒的恶习,直到有一个道士出现。某日,一道士前来拜谒,自称善饮,指明要和寇准“对瓶吹”!寇准大喜,可与道士一对饮才知道,根本不是人家对手。一瓶下肚后,道士强要他喝,寇准笑道:“量不可加”。道士说了一句:“今后少劝人酒!”,寇准喜欢劝酒的恶习才得以收敛。
寇准好夜宴,“剧饮未尝点油,虽溷园马厩,亦烧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凝地,往往成堆”。厕所点蜡烛这点事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一千多年前,这东西可算得上是奢侈品了,莫说是一般小康人家,便是官宦人家也不会随意用。寇谁宴客时的另一个爱好就是喜观“拓枝舞”,百看不厌,往往观看整日,时人谓之“拓枝头”。寇大人看得高兴了,自然是要打赏的,寇准出手阔绰,打赏自然也是“一曲红绡不知数”了。寇准的一个名为茜桃的小妾看不下去了,为了劝戒他,作诗二首:
一曲清歌一束绫,
美人犹自意嫌轻,
不知织女寒窗下,
几度抛梭织得成!</P><P>风动衣单手屡呵,
幽窗轧轧度寒梭,
腊天日短不盈尺,
何似妖姬一曲歌!
名相之妾也确是不凡,诗作的不坏,只是寇大人的面子也还是要的,他道:
将相功名终若何,
不堪急景似奔棱,
人间万事何须问,
且向樽前听艳歌!
照此看来,寇准仍是一番我行我素的样子。当然,这些只是小节,寇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很有立场和想法的。
北宋景德元年(1004年)九月,辽圣宗、萧太后亲率大军20万南征,宋军溃败如山倒,辽军直打到黄河北岸的河南濮阳地区,直逼开封。消息传来,朝野震惊,宋真宗问计,陈尧叟、王钦若一班人纷纷主张迁都,独宰相寇准、毕士安力主出战。寇准道:“将献策之人斩首祭旗,然后北伐。倘若采用二策,则人心崩溃,敌骑深入,天下岂能保有?”在此二人的竭力劝说下,宋真宗终于肯御驾亲征。只是真宗实在是心中没底,出征之后坐卧不安,每日数次派人探听寇准消息,探者回复说:“相公饮酒矣,相公听曲子矣,相公掷骰子矣,鼾睡矣!”只有听到这样的消息,真宗才能安心。
不久,辽军因大将萧挞览被宋军床子弩射杀,士气一落千丈,萧太后又见与宋已成僵持之势,遂有与北宋议合之意,软弱的北宋王朝也急于罢兵,两方一派即合,终于签订了著名的《澶渊之盟》。对北宋来说,这是个耻辱的开端。真宗当时开出的谈判底限是一百万,派曹利用出使辽国,临行前,寇准恶狠狠地对曹利用说:“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吾斩汝矣!”曹利用顿感头皮发凉,心知寇仲平是说一不二的主,便拼了性命一般在谈判桌上使劲压低筹码。终于,北宋在两国的谈判上到达了自己的目的,付出的岁币离自己的底限还很远,只有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好了,回过头来说他的词。前面说过了他的词并不多,众人认为最好的,便是这首《踏莎行》: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濛濛,屏山半掩余香袅。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相传这《踏莎行》的词牌乃是寇准所创,此说见于宋人释文茔的《湘山野录》。只是这位先生大概并不填词,居然张冠李戴,把寇平仲的一首《江南春》:“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短,萍满汀洲人未归”误认为是这首《踏莎行》。
这首词的主旨只不过是士大夫们比较擅长的闺情春怨而已。然其“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一句真得暮春气象之精髓!“梅子”“芳草”之物,寇平仲似颇为喜爱。他诗中有“梅子黄时雨如雾”一句,几十年后,贺方回那一首著名的《青玉案》“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问世。后世刘熙载颇为寇准报不平说,此词乃是从寇平仲处得来,都称方回“贺梅子”,怎么没人称他为“寇梅子”呢?
寇准另一首名作便是《阳关引》,他于神太宗神化年间和真宗咸平年间于陕西渭北一带为官,此词可能做于当时:
塞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春朝雨霁轻尘歇。征鞍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又后会甚时节。更尽一杯酒,歌一阕。叹人生,最难欢居易离别。且莫(鬲辛)沉醉,听取阳关徹。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
这首《阳关引》与上面那首《踏莎行》对比可见,寇平仲于词之开篇与结尾之处颇居匠心。如“塞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让人满眼顿生辽阔、萋迷之意。“杨柳、酒、歌、阳关”无一件不是离别之物,结尾处“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一句,让人于离别伤怀之时,多添一分珍重与鼓励,实为离别词作中之上品。
寇准行事任性,张咏嘲讽他“不学无术”,又因谛结“澶渊之盟”有功,故渐有居功自傲之态,在朝中树敌颇多,而他的头号政敌便是参知政事王钦若。寇准与王钦若的仇怨是真宗御驾亲征时结下的。当时,边事危急,王钦若陈饶叟等人却主张迁都,寇准对二人的心思了如指掌,在首先说服了真宗御驾亲征后,当即给了王钦若当头一棒。他向真宗进言,说前线天雄军亟需加强,真宗问何人可用,寇准力荐王钦若,把王钦若推到了抗辽前线,使他有苦难言。但王钦若也不是善茬,宋辽合议之后,真宗对寇准愈发器重,王钦若却向真宗进言道:“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真宗顿时不悦,王钦若见谗言有效,更是火上浇油:“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一席话,使得真宗疑窦大生,渐渐对寇准的眷顾也少了起来,
寇准的另一政敌是丁谓。早年,丁谓是寇准的副手,对他异常恭敬。有一次,二人共进工作餐,寇准胡须长,沾粘了一些粥水,丁谓见状忙起身为之擦拭,寇准取笑道:“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丁谓羞愧难当,暗生愤恨之心,便开始倾轧排挤寇准。此后寇准又卷入到了刘太后听政的政治旋涡当中,屡被丁谓所害,寇准的官运也逐渐衰落,最惨的时候竟然被贬成了“雷州参户参军”,被赶到了差不多就是不毛之地的海角天涯去了。
谁料风水轮流转,未多时,丁谓也被贬到雷州来了。闻得消息,寇准非但没有兴灾乐祸,还让人送了一具蒸羊羔给丁谓,丁谓大感意外,欲求见,被寇准拒绝。寇准的门人听得仇人来到,扬言要给丁谓放血,寇准急道不可,忙把门人关在家中,捆绑起来,待丁谓行远,才放出来。
后世多以为寇准的骄纵是他晚年失势的原因,独欧阳修道:“莱公之祸不在杯酒,而在不知退耳”,此论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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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宋词人讲演集(2)潘阆 
 歧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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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填得一手好词,恰好当今圣上也是个填词爱好者,那你可就时来运转了,潘阆便是这样一个幸运儿。那时候,他正来往于开封、洛阳两个直辖市之间卖药,虽然没加入作协,但在首都的文化圈里也绝对是一个大腕级人物。由于词名甚大,惊动了中央,被宋太宗这个文学爱好者知道了,直接召入崇政殿。一问一答,龙颜大悦,一下子就赐了潘先生“进士及第”的出身,让他到中央党校当教授。潘先生的这番奇遇,不知是多少读书人梦想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呀,不过他老人家可没拿这玩意当会事。
潘阆,字逍遥,一说大名人,又说扬州人、钱塘人。得啦,凡正他是哪里人,我们现在是搞不清楚了。潘逍遥,绝对对得起“逍遥”这两个字,为人狂放不羁,他自己作诗说:“散拽禅师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
关于潘阆,最有趣的当属他与柳开之间的一件事。柳开,宋初文学大家,一惯尚气自任,常被潘阆所嘲笑。端拱年间,柳开出知全州,途经扬州,做为朋友的潘阆自然要迎送一番。二人来到馆驿,见一堂门窗严闭,十分诡秘。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无人居已数十年。柳开一听,来了精神,“吾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讋夷夏,有何畏哉?当下命人打扫,住了进去,潘阆见状暗笑不已,顿时心生一计。当夜,潘阆“以黛涂身,衣豹文犊鼻,吐兽牙,披发执金箠,由外垣入,正据厅脊,俯视堂庑。”月明星朗,细微可见,那柳开正持剑四处游走,忽闻一声巨吼,如狮如虎,不禁心惊胆寒,担头却见一妖怪正居厅上!正欲仔细相看,又闻一声巨吼,柳开心胆皆碎,惶恐万分,只得道:“某假道赴任,暂憩此馆,非意干忏,幸赐恕之。”潘阆把柳开平日胡做非为之事一一道来,厉声道:“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急行。”柳开急忙拜倒,“事诚有之,其如官序未达,家事未了。傥垂恩庇,诚有厚报。”说完再拜,痛哭流涕。阆缓缓道:“汝识吾否?”柳开战战兢兢:“尘土下下,不识圣者。”阆大笑,曰:“只吾便是潘阆也!”柳开气急败坏,连呼阆下。潘阆知柳开生性暴躁,当夜远远逃遁去了。
潘逍遥既然名气这么大,自然词一定不错,可惜他大多数的词作,我们都见不到了。到如今,他的《逍遥集》中流传下来的只有10首半。那十首词牌都是《酒泉子》。先看这一首: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这一首写得是他回忆钱塘江潮的情景。据宋人吴自牧《梦梁录》记载,每到阴历八月十五六日时候,杭州人倾城而出,开着自家的私家车前去观看,到十八日时最为壮观,人也最众,二十日时方稍稀。“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这两句,气势豪纵,读之感觉鼓声如雷,响彻天外,颇有气势。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不谙旧事者,往往不一定知这“弄潮儿”说得是什么,据周密《武林旧事》记载,“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彩旗,争先鼓勇,泝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万变,而旗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小子游历有限,只于电视、书本之上,听闻过这钱塘大潮,不知这吴儿弄潮的盛事,于今还在否? 
长忆西湖,湖上春来无限景。吴姬个个是神仙,竞泛木兰船。 楼台簇簇疑蓬岛,野人只合其中老。别来已是二十年,东望眼将穿。                    [酒泉子]
这一首仍是回忆,潘逍遥回忆的闸门一打开,为我们奉献了一千年前西湖的美景与美人。韦庄《菩萨蛮》词云:“游人只合江南老”,潘逍遥也说“野人只合江南老”,看来,江南之地,的确是人间天堂,美景、吴姬让人忘忧,也让人永远怀念。
长忆孤山,山在湖心如黛簇。僧房四面向湖开,轻棹去还来。  芰荷香喷连云阁,阁上清声檐下铎。别来尘土污人衣,空役梦魂飞。                                                                           
                                                                                [酒泉子]
这也是潘逍遥十首《酒泉子》中著名的一首。西湖,不止有水,还有山,有寺,有僧,有一种别样心情。“山在湖心如黛簇”,真恰如其份!“僧房四面向湖开,轻棹去还来”,此二句于隐隐中略有禅味。“芰荷香喷连云阁,阁上清声檐下铎”这样的白描,平心而论,只是凡笔而已,但接下来“别来尘土污人衣,空役梦魂飞”便让人一梦惊醒,直从虚幻的空中跌下来,顿生人生困苦之叹。
除这三首,还有一首,也常为人称道:
长忆西湖,尽日凭栏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
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                                                                                  [酒泉子]
如果说以上几首,感慨之情盛于回忆,那这首则是纯粹的白描式的回忆了。“三三两两钓鱼舟,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此三句于恬淡之中略有悲凉之意;“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一个“闲”字,当真用得极妙,“思入水云寒”,当真是淡得看不到人了。潘阆的这几首《酒泉子》极受人推崇,连大文豪苏轼都亲笔题他的这些词于玉堂屏风之上,石曼卿使画师为之绘图。
潘先生为人豪放,欲成大事,与参知政事卢多逊来往密切。卢多逊与重臣赵普交恶,被奏与秦王赵廷美密谋起事,潘阆亦受到牵连。
是时,潘阆正如地下党一般,在京师讲堂巷开了家药铺做掩护,秘谋其事。只是潘阆不太懂得找掩护,他使刘少逸、鲍少卿做药童,唐巾韦带,气貌爽秀,为一时所瞩目。卢多逊事败后,潘阆闻之有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潘逍遥刚哀叹完,就听说朝廷派人来捕自己,忙跑到邻居家,说:吾谋逆事彰,吾如就诛,止一身,奈并邻皆知吾谋,编窜屠戮者,不下数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中,则脱汝辈数家之祸。然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吾出门则擒,汝辈自度宜如何?”一番威逼,街坊无奈,只能将他藏匿于壁。捕者无获,只得别处寻找去了。待到风声刚过,潘阆穿了件僧袍,剃了须发,手持佛磬,五更时分化妆出城,算是暂时脱离了虎口。此后,潘阆又化妆成箍桶匠,马不停蹄地逃到朋友阮思道家中。阮思道假装不识,只让下人领潘阆在庭中箍桶,自己拿了三锾钱放在桌案上,乘马出门去了。潘阆何等聪明,当时就明白了,看四下无人,拿了钱就跑。过不多时,阮思道归来,问仆人:案上三锾及桶匠何在?仆人答不知,被思道痛揍一顿,并命他四处寻找。如此一来,阮思道也算脱了干系。
只是这下可苦了潘阆,他一路狂奔,直跑到中条山里,才放下心来。心想不如索性装到底,便重新穿带起僧袍,找了个寺庙,藏了起来。他的好友许洞听闻,为他写了首诗:“潘逍遥,平生才气如天高,仰天大笑无所惧,天公嗔尔口呶呶,罚教临老补投衲,归中条。我愿中条山神镇长在,驱雷叱电依前赶出这老妖。”
还是阮思道够朋友,他找机会向曹彬进言:“闻阆亦豪迈之士,窜伏既久,欲逭死地。稍裂网他逸,则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宽捕典,或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羁縻之一端也。”曹彬信之,向上进言,上赦免其罪,以“四门助教”招之,潘阆听闻当然乐得坦白自首去了。此后,赦送信州安置,生活得归安逸,潘阆旧病复发,在工作之余不忘作点药材生意什么的,生意谈成了,还来了首词:“出砒霜,价钱可。赢得拨灰兼弄火,畅杀我。”(《扫市舞》)得,天生一个药贩子!这也就是我上面说过的流传下来的那半首词。
公元1009年,被士大夫们瞧不起的潘大药商兼诗人死在了安徽滁州参军的任上,不知道他那时多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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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宋词人讲演集(3)王禹偁、钱惟演 
 歧路相逢
 
                                         (谢绝转载) </P><P>把这二位先生硬拉到一起来,实在是有些唐突。倘若他们二位泉下有知,肯定也会不满意,没准连坐在一起都不愿意。之所以这么做,既是因为二人存词太少,另一方面则因为二人的确是宋初两种文学风格的代表人物。
王禹偁是北宋以来,反对浮靡文风,提供诗文革新运动的副总司令,钱惟演则是著名的“西昆体”诗人中的一员干将。二人虽都是当时文学界的知名人士,官做得也不小,但性格迥异,为人为官也相差甚远。
先说王禹偁。王禹偁,字元之,山东巨野人,出身贫寒,传说他自幼聪颖,九岁始既能诗文,深得名臣毕士安的赏识,甚至一度让王禹偁做了自家的家庭教师。王元之的大名来自于一个故事,说的是济州府某太守宴客,出了个对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席上众人皆不能对。毕士安把这句书于屏上,正好王元之到来,一看,随口吟出一句:蜘蛛虽巧不如蚕。于是声名远扬,毕士安更加看重他,说他有“经纶之才”。王元之少年得名,紧接着也就得志了。太平兴国八年(983)登进士第,授成武县主簿,次年移知长洲。端拱元年(988)被召赴京,任右拾遗、直史馆。从一个县处级干部,只用了五年就进入了中直机关,然后又进入了历史文献研究室,级别高不说,工作还挺容易出成绩。这个山东大汉本来就性子直,感到自己深受皇恩,便一脑门子精忠报国的光荣思想。向太宗献《端拱箴》和《御戎十策》,得太宗赞赏,又升了官,做到了“知制诰”,成为御用的一枝高级笔杆子。谁料,往后可就是他的好日子到头了,一门心思给皇上提意见,终于不招人待见了。太宗贬了真宗又贬,咸平元年(998)贬知黄州,故世称王黄州,留有《小畜集》20卷,诗文颇多佳作,只可惜他的词作留传下来的太少,只一首。但只这一首,也是辉耀古今,声名大大的。
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 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点绛唇》)
我第一次读此词,不觉得如何。待读得其它词人作品多了,才发现,王禹偁这首小令对后世的影响之大。王元之年轻时在长州为官时,后来又被贬到黄州,应该说他对江南风景还是比较熟悉的。此词中化用了古人两句名诗,一是谢朓的《入朝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另一处是王摩诘的“大漠孤烟直”。当然,王大词人的妙笔生花,便是改造古人佳句,也是很见功力。“雨、云、江南、烟、征鸿、凝睇、凭栏”大家可以对照一下,宋人好词中之景物,皆不离此些物件。“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我最喜此句,觉得有清爽不俗之气。在这里,我要引他的一首《七律·村行》:
马穿山迳菊初黄,信马悠悠野兴长。
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王禹偁类似这样以农村生活为题材的诗还很多,对照王元之的诗,可以看到他对“三农”问题是很关注的,因此对乡村景物的观察也更细致,说俗点就是具有“浓郁的乡村气息”。此词质朴苍凉,深沉真挚,颇有晚唐曲子风骨,于浮华的宋初实属难得。
再说这个钱惟演。钱惟演,字希圣,吴越王钱俶之子,一个没落的贵族,钱俶降宋后,钱惟演先在部队任职,做了右屯卫将军,咸平三年(1001)召试,才改任了文职,从太仆少卿慢慢做了翰林学士、枢密使、最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一个异国降臣又能做到一国总理,非同易事,可见钱惟演深味为官之道。起初,他见到丁谓的势力渐盛,急忙奉迎,自己的儿子娶了丁谓的女儿,他知道丁谓与寇准不和,在枢密院选拔领导干部时,故意只把寇准的名字去掉;后来丁谓失势,又马上开始打击丁谓;甚至效仿驿明皇马千里送荔枝,从洛阳送牡丹给后宫,这些都使他坏掉了自己的名声,惹恼了众人。有人抓住他与刘太后家联姻的小辫子,奏他与外戚纠合,不易掌握兵权,罢了他国防部的官职。
虽然钱希圣的人品不佳,但做起学问来还是不借。他的老部下欧阳修赞他“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词”,可见他学习起来是相当刻苦的。钱惟演与当时著名的学者型官僚杨忆、刘筠等十七子在奉命写作《历代君臣事迹》(后来定名为《册府元龟》)时,互相唱和,效仿李义山,写了不少诗篇,后被杨忆整理为《西昆酬唱集》,长期霸占各大书店的销售排行榜榜首之位。
钱大词人的词存下来的也只一首,但名气也是大的很,请看: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
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鉴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木兰花》
钱大词人出手不凡!“城上风光莺语乱”,这一句,历来为词家所推崇,谓可与之相比拟者惟“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耳!“乱”字用在此处,真是试万字而不可动摇。“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真是一派大好春光,谁料到,下面一句锋回路转竟是“泪眼愁肠先已断”!如此风景,竟然是肠断心绪,当真让读词之人大吃一惊!
“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鉴朱颜惊暗换”原来这才是词人此刻真情实感。人之将老,犹如烈士暮年,对镜见白发丛生,心下岂能不感叹!“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这两句要细细品味才是。其间暗藏着几多无奈,几多惆怅,平生多少愁与恨,今日惟有向芳樽。酒,是点燃诗人激情火种,更是安慰自己的良药。钱希圣以酒来渲泄内心的作法,传染了几乎所有身处宦海的词人,不信你可以看看,不论是晏殊、欧阳修,还是苏轼,有多少忧愁时刻不是靠酒来打发!
这首词相传是他被贬随州之后所做,钱家一个老女仆闻听此曲,大吃一惊,道:“吾忆先王将薨,预戒挽铎,歌木兰花引绋以送。今相公其将亡乎?”此后不久,钱惟演果然亡于此地。而钱俶的那首《木兰花》里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一句,父子相同,竟至如此。
王钱二人之词,虽然题材迥异,但已渐开宋词新风,花间词的软绵绵和闺怨渐渐地要被仕人自己内心的抒发所代替,那些改朝换代的大词人们就快要来降临了。</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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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宋词人讲演集(4)晏殊
 歧路相逢
 
(谢绝转载)</P><P>幸运女神往往喜欢眷顾耿直老实的人。
宋景德元年,晏殊刚十四岁。朝廷大员张知白巡视江南,见到了传说中的这个神童,如获至宝,马上献与朝廷。这个放到如今刚够上初中的神童,和全国千余名参加科举的半老仕子们同场竟技。真宗皇帝是想看看这个神童到底有多神。晏同叔殊“神气不慑,援笔立成”,成绩优秀,皇上正要赐赏,宰相寇准突然站出来,“皇上,这个小朋友是个南蛮子呀!”寇准素恶南人轻巧,不愿见南方士子得中。真宗把脸一沉:“张九龄也是南蛮子!”寇准再狂也不好意思贬低前代名相,顿时搞了个下不来台。后来又考策论诗赋,考卷一发,晏殊就把手举得高高的,真宗问:咋了?晏殊答:这题俺做过,太熟了,皇上给换一换吧!真宗大喜,“真是个好孩子,不愧是生在大宋朝,长在红旗下!”组织部的外调材料又说此人群众基础很好,社会关系清白,接触的都是高良子弟,根正苗红。好,那就开始做官吧,皇上赐了同进士出身。
十四岁的晏殊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仕途生涯。
晏殊(991—1055),字同叔,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市)人,七岁能文,其词集名曰《珠玉词》,今存词135首。晏殊历经真宗、仁宗两个时代,那正是大宋朝最繁华的时代。按照宋太祖的最高指示,中央对文官们实行比较宽厚的政策,对文官基本不杀,还鼓励他们都做富家翁。如此风气之下,官员们也乐得醉心于填词做赋,整日里忙着寻花问柳。那时候,晏殊还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出头吧。同僚们出去灯红酒绿时,工资水平还比较低,收入也少的晏同叔,下班后只能揣着书本,提着公文包,回家和兄弟一起温习功课去。
老实人自有老实福,某一天,皇上突然地升了晏同叔的官,让他为东宫太子服务,做为未来的年轻后备干部加以重点培养。几位重臣不解,真宗皇帝笑咪咪地说:最近我听说,大家都忙着到高级娱乐场所消费,只有晏殊经常待在家里,刻苦读书。这么忠厚谨慎的好干部,能不提拔嘛?晏殊你说是不是呀?晏殊满脸通红,讪讪道:其实俺也不是不想去,可手头实在是没钱呀,要是有钱,俺比他们几个去的还勤!
词评家基本上都认为,晏同叔的词多受温庭筠的影响,风格近似于冯延已。他名气最大的词作就是入选过中学课本的那一首《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坦白地讲,这一首入选中学课本,似有不妥,多数中学生在那个年龄段都还觉不到此词妙处,歧路亦然。至今也觉得此词马马虎虎,不就是士大夫的小资产阶级感情嘛,但古代的文人们却认为此词在结构遣词上有独到之外,尤其是“无可奈何花落去,曾经相识燕归来”二句,明人杨慎赞叹说“‘无可奈何’二句,工丽,天然奇偶”。翻开《珠玉词》,你不难发现,晏同叔的绝大部分作品都好似半醉半醒之时写下的,柔婉中挟有舒缓,无奈中似有留恋。我们来看他另一首著名的《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向年光有限身”,伤春怜已,惯为词人所用,虽词字清澈,亦不稀奇;“等闲离别易销魂”,普通分别就让人如此难过,真是心有不甘哪!说破了,还是一个伤怀情绪;“酒筵歌席莫辞频”,心里难受了咋办?还用说么?喝呗!而且还要“莫辞频”,就是说别嫌酒场多,有酒咱就喝。这三句,放到哪一个士大夫词人的词里恐怕都合适,知识分子嘛,难免有点穷酸味。但是下半片的三句却是支撑全篇的关键之笔。“满目山河空念远”,刚刚伤怀过,眼前黄河青山,晴空碧水,勾起心儿中深藏着的远方的人儿、事儿。吾观诸多网友填词,往往不得章法,写下来,满篇牢骚,一肚子怪话,而晏同叔的作品在结构上就很值得学习推荐。上半片全是个人的心灵体验,下半片一转折,先来了个“满目山河”,这一下子,视野顿开,配合“落花风雨更伤春”一句,刚柔并济,气度非凡,远胜“无可奈何”二句。最后一句“不如怜如眼前人”,发愁有什么用?思念有什么用?到不如眼前酒筵之上,寻欢作乐,来得痛快。这一句出自唐才子元稹《会真记》;而“去年天气旧亭台”一句出自唐人郑谷《和知己秋日伤怀》诗:“流水歌声共不回,去年天气旧亭台”;还有在一首《清平乐》中用了“人面不知何处”一句;虽然都是化前人好句,但放在自己词中,毫无突兀不协之处。
于此二首词中,我们已可窥见晏同叔之词风,温婉中透着点清健,伤感中有一丝闲情。为什么他的作品会是这种风格呢?我们得从他的仕途说起。
按照科举选拔的规矩,晏同叔先在中书省挂职锻炼,后来才步入真正的仕途,他先后做过太常寺奉礼郎、光禄寺丞、太常礼院同判、太常寺丞、左正言、直史馆学士、王府记室参军、尚书户部员外郎、太子舍人、知制诰、集贤院通判、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御史中丞,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秘书监,参知政事,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刑部尚书、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枢密使、工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
可以看出,晏同叔一直从八九品的科处级芝麻小官,逐渐做到一品的部长、总理。在从政的几十年里,凡是威风显赫的官,他都做过了,荣华富贵,豪奢无双,除了被降级使用放任外地几次之外,他的一辈子基本上都是平平坦坦,稳稳当当。他又喜欢提携晚生后辈,门下不仅出了像范仲淹、韩琦、富弼这些宰相级的风云人物,小儿子晏几道更是位了不起的大词人,词名更胜乃父。晏同叔作为当时文化圈和政坛上的风流人物,每日里除了酒宴歌舞,酬唱诗和,也就没啥正事了。如此的生活,如此的舒逸,他就是不想如此,恐怕写出来也还是这个味道罢。
这个时代,晚唐五代词的浓艳清丽,已经渐渐不能引导时代潮流了。晏同叔的词作较之前人,也是有一定进步和提高的。譬如这一首《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这前三句一看便知是伤春、闺怨一类内容;“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此二句有滋有味,可称得上是精彩。但更了不得的是下片:“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稍谙诗词之人,都知道王静安对下面这三句是如何评价的。此种境界,使人顿感前途茫茫,心中生出几多惆怅、悲壮滋味。“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这二句放在此外,一纵一收,情感苍凉,韵味悠长。前片温婉多情,后片意境悠远,蕴涵丰富,此中滋味,深矣!远非我等小子三言两句可以道来!
另外还有几首词也是我比较欣赏的如:《谒金门》“秋露坠,滴尽楚兰红泪,”;《清平乐》“春去秋来,往事知何处”;《采桑子》“红英一树春来早”;《喜迁莺》“花不尽,柳无穷”《诉衷情》“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踏莎行》“碧海无波,瑶台有路”;《玉楼春》“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容易抛人去”;《望江南》“闲梦远,南国正清秋”。这几首,格调清丽,颇有新意,歧路无力一一解读,大家如有兴趣,也可找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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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宋词人讲演集(5)欧阳修</P><P>歧路相逢
(谢绝转载)</P><P>北宋政坛风云突变,朋党相争之惨烈比今日美国大选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几个回合下来,杜衍、韩琦、富弼、范仲淹等一批重臣纷纷败北,相继被贬。一时间,汴梁城上空乌云密布,朝廷内外气氛凝重。奸佞当道,小人猖狂,朝中众臣心中仿佛都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时代在呼唤勇士,“天资刚劲,见义勇为”的欧阳修再次挺身而出,于朝堂之上慷慨陈词:
“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欲广陷良善,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必须诬以颛权,其故何也?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一求瑕,唯指以为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自古大臣,已被主知而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唯有颛权是上之所恶,必须此说,方可倾之。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於内,四夷相贺于外,臣为朝廷惜之。”
文章虽然是正气凛然,声震长空,可英明的仁宗皇帝把脸一板,一旨下来把他降为知制诰,欧阳修还没来得及高呼一声“谢主隆恩”,紧接着就又被贬到安徽滁洲当太守,为我们写《醉翁亭记》去了。
在宋初的高级官僚词家中,除晏殊之外,名气最大,成就最高的当属欧阳修了,其它人如寇准、宋祁、范仲淹不是作品传世太少,就是把填词当做一种副业。如果要形容欧阳修,可以改一下胡适先生的一句话,那就是“即开风气又为师”。因为欧阳修不但领导了北宋诗文的改革运动,还培养提携了苏氏父子、曾巩、王安石等一系列北宋文坛大腕。
在宋代的士大夫的群体中,欧阳修无疑是个中楷模,道德典范。欧阳文忠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中,文采自然是十分了得,无论是政论文章、散文、诗词、金石古玩、操琴,只要是文化事,他样样皆通,甚至连《新唐书》都是他领导修撰的。苏轼说他“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如果要说欧阳修的词与其它几人到底有何不同,我觉得那就是欧阳修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以词来抒发自己心怀的“词哲”。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又号六一居士,谥号文忠。欧阳修的童年艰辛而困苦,四岁丧父,母亲郑氏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有一次,欧阳修搞到大文豪韩愈的一本集子,读后为之痴迷,继而钦佩无比,他发誓要此生此世一定要赶超韩昌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欧阳修以甲科第一的身份,得中进士,被任命到洛阳当了个一个推官。期间,与尹洙、梅尧臣、苏舜钦等互为师友,唱和交游,自此文章天下闻名。此后奉诏回朝,先后任馆阁校勘、右正言、累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制诰,这几个官都是容易出彩,容易获得皇上赏识的职位。立志要直追前朝重臣的欧阳修,却从来不理会官场上流行的“潜规则”。最初范仲淹因事被贬,他愤然上书,也被贬为夷陵令,此后又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又跟随范仲淹到陕西做过一段掌书记,后来范等“党人”被重新起用后,才恢复了他馆阁校勘的职务,进而擢升集贤校理。庆历三年,被任命到了专门给皇帝找毛病的“谏院”,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纪检工作者。
欧阳修这个纪检工作者绝对是年年先进,史书上说他“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欧阳修不是只尚空谈的书生,在军事行动、区域规划、调整税收、水利工程、选拔新一代领导人等诸多方面都显露出过人的见识。几十的宦海生涯中,他一步步地高升,又一次次地被贬。被贬滁洲之后,又被贬扬州、颍州;修好《新唐书》后,升了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改兵部尚书,知青州、蔡州,熙宁四年(1071)以太子少师致仕。这几十年中,欧阳修没少因为政治上的固执而被排挤,你欧阳修不是道德严谨,为人师表吗?奸邪的小人们就在背后传播有关他生活作风方面的流言,给他罗织了“盗甥”的罪名。罪证就是他的词: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哪忍折,莺怜枝嫩不堪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行。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望江南]。
仔细解读出来,俨然一个宋代版的《罗丽塔》!据说,事情的起因是他外甥女张氏因与仆人私通吃了官司,到了大堂之上,为图自保,信口开河而起。前贤何罪,竞遭如此诋毁!
闲话太多,书归正传。我之所以说欧阳修是自古以来第一位“词哲”,是因为他的词中表现出了前人未有的深刻与思索。
“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  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朝中措.送刘仲原甫出守维扬]
被贬,谪守,调任,这大概是士大夫们一生中最痛苦最辛酸的记忆。醉翁的朋友也要放任远方了,大家聚在一起为他饯行。睛空,山色,见证了昔日的豪情和欢乐,那堂前的杨柳,是多年前我们亲手种下的幼苗。我-----你们的朋友-----文章风流,深爱美酒,我愿与你们一起放浪行骸!古人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在我的印象里,北宋有欧阳修这般豁达宽广、光明磊落的胸怀与襟抱的,好像只有苏轼一人而已。“冯延己词,晏同叔得其俊,欧阳永叔得其深”。刘熙载如此赞美醉翁,只是一个冯延巳已经不足于完全概括欧阳修了。
侯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软肠,盈盈粉泪。楼高莫尽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踏莎行]
“侯馆梅残,溪桥柳细”,这二句细致入微,春意盎然;“草熏风暖摇征辔”,化用的是江淹《别赋》“闺中风暖,陌上草熏”一句,由静入动,自然妥贴;“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这二句乃是词眼,淡淡的愁,愁如春水似无穷,这二句涵盖了这春季里蕴藏着的无限思念与相思。“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此天人之笔也!思念的人儿啊,我的眼儿望到地平线上遥远的山峦,你却漂留在山的那边!此句一出,后人频频效仿,比如“千里青山劳眼望,行人更比青山远”,“欲将归信问行人,青山尽处行人少”云云,数不胜数。欧阳修以春思、闺情为题材的作品很多,但是丝毫没有花间词的软腻香浓,读他的词,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仿佛你面前就站着这么一个充满活力,达观乐天的师长。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初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盛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浪淘沙]
千古都门行路。能使离歌声苦,送尽行人,花残春晚,又到君东去。 醉藉落花春暖絮。多少曲堤芳树,且携手流连,良辰美景,留作相思处。[雨中花]
阑干十二独凭春,睛空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少年游]
这几首语言流畅,情感明快,意重情深。这样的词,你说是在惆怅吧,又充满了热情与真挚,你说是伤情吧,又蕴含着激动与向望。反正是都不做小儿女状,实在是胸怀宽广之人才能赋得。这样的词让人在诵读之中不断产生联想,让人在感慨之中又饱含了对生活的无限渴望,读了非常舒服,直如三伏天喝冰冻可乐一般爽口爽心。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治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蝶恋花]
这一首历来被词家所推崇。眼界极高的李易安女士说“欧阳公做<蝶恋花>,有‘庭院深深深几许’句,予酷爱之”。“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如果春天你到效外,到有柳林的地方去踏青,你就会看到重重柳烟,的确像极了帘幕。“玉勒雕鞍游治处,楼高不见章台路”,前三句写景,此二句转而为写人。“玉勒雕鞍”先述男子之奢华富贵,“章台路”则述男子之浪荡无形。“三月”、“黄昏”、“风雨”,天气、时间、气候三层渲染齐备,方引出下面的“无计留春住”,俞平伯曾如此分析,对这几句评价极高。“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又一天人之笔!女主人公情已致此,只能对花相问,与飘零的花瓣一起飞走的还有一颗心。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蝶恋花]
这一首大有“春花秋月何时了”的迷茫与惆怅。相较之晏叔元“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圆滑通达,钱希圣的“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的颓废放纵,“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则表达了一种对生活的热情。“病酒”一词出自《晏子春秋.谏上》“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曰:‘君病酒乎?’”河畔青芜堤上柳“与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之意境相似。“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清风徐来拂衣袖,新月东来弯如钩,一排排树林与我为伴,月光下影影绰绰。这一句若得若失,语言恬淡,意味深远。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手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南歌子]
这一首轻快自然,将一个新婚美妇的形象刻画地栩栩如生。“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先描写女子饰物之华美艳丽。虽说以貌取人不可取,但美女总是养眼的吧?“走来窗下笑相扶”,美人由静态而动,顿现活泼可爱之态;“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好一对风流雅致,琴瑟相谐的小夫妻!“弄笔偎人久,描手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此小儿女撒娇之态,妩媚不可方物;“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此一句与朱庆馀“画眉深浅入时无”相较,毫不逊色,甚至更多些娇纵可爱。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欧阳修不是个老学究、老古板么?他怎么会写出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东东来呢?谁说君子不风流?让我们回忆一下吧!那时24岁的欧阳修刚刚得中,在西京洛阳做推官时,他的顶头上司便是钱惟演。钱希圣很喜欢这个前途远大的小伙,一有宴会就请他来。一次,钱希圣在后花园宴客,灯火通明,高朋满座,歌舞就序,酒菜齐备,宴会马上就要开席,可一清点客人只有二人未到,钱希圣心里有数,命大家等等。一会,急冲冲跑来两人,大家定睛一看,一个是文坛新贵欧阳修,另一个是当红官妓翠环。欧阳修满头大汗,翠环姑娘绯红扑面。钱希圣心里暗笑,问道:你们俩干啥去了?翠环姑娘羞答答地答道:“天儿热,奴家到池上凉亭小睡了一会,不小心把金钗儿丢了,正好欧阳推官打此经过,就替奴家寻找了一时”。钱希圣心中直乐,把头一摇,“该理由不成立!那啥,小欧阳,你以此事给俺们填个词,填好了,本官非但不怪罪你们,还送翠环小姐一个金钗。”此言一出,众人皆乐,全场的目光都盯着年轻的欧阳修。那翠环姑娘也是眼波流转,直给欧阳修抛媚眼。欧阳修毫不含糊,稍一思索,做了一首《临江仙》:
柳外轻阴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留待月华升。  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又枕,旁有堕钗横。
在北宋奢侈糜败的风气影响下,为人耿直,道德高尚的欧阳修写点此类不宜发表的“抽屉文学”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总是会有为尊者讳的家伙,元人吴师道就是其中一个。据他考证说那些粗鄙猥亵的艳词“当是仇人无名子所为”。咱也不知道这位“仇人无名子”跟欧阳文忠公有何深仇大恨,费尽心机要把自己的作品署上别人的名字。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这些词是不是欧阳公所作,喜爱艳词或民俗的朋友有兴趣的话还是可以看一下《醉翁琴趣外篇》。其中诸如“相思只在心儿里”[千秋岁];“却待更阑,庭花影下,再来则个”[醉蓬莱];“十五六,脱罗裳”[忆秦娥]等等,则大有柳三变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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