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陈晓旭 最后的林妹妹
“42岁的人生,虽然看上去短暂,但不管是从她做演员来讲,还是成立公司从商来讲,还是从鞍山那个小地方出来打拼,着实让这一生看上去精彩连连。最后她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就是幸福的。”这是87版电视剧《红楼梦》中“贾琏”扮演者高亮,对陈晓旭一生所做的评价,可谓精准。由于陈晓旭这传奇的一生,大众已“一厢情愿”地将陈晓旭和林黛玉视为一人。但是从世俗事中看,陈晓旭毕竟与林黛玉有许多不同之处。在陈晓旭离开之后,我们采访了她的亲人、朋友、道友,试图了解她生病之中的一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陈晓旭一些生前身后事,来还原这位俗世中的林妹妹。
病中一年 依靠信念保守治疗
凡尘俗世靠一边,入佛苑,诵经篇。了无牵挂魂梦迁。飘离人间,梦里梦外,皆是芙蓉仙。
今年大年初三,87版《红楼梦》编剧周岭接到了陈晓旭丈夫郝彤的电话,郝彤告诉他陈晓旭要出家了。“我当时很吃惊,就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但是郝彤说没有什么,就是机缘到了。我就跟他讲务必让晓旭亲自给我打一个电话。”第二天,陈晓旭的电话打来,周岭这才知道她病了———乳腺癌。
“当时我就动员她回北京治病,但是晓旭说她看过许多癌症患者治疗的过程和结果,多数都是不好的。她说她潜心学佛,有这么个精神支撑,她希望能用此战胜疾病。”初五,心急如焚的周岭在通知各界好友后,抱着“带晓旭回京看病”的众望开赴长春。到了兴隆寺,周岭才知道了晓旭患病的全部真相。“去年五一,就被查出来患了乳腺癌晚期。出家的时候,晓旭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并不是全都了解,她只知道她得的是乳腺癌,但是究竟有多严重,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不知道,最清楚她病情的就是她老公和她姑姑。”据周岭回忆,出家前夕的陈晓旭腿已不能走路,要靠双拐支撑,“我知道真实情况后就跟她的家人说,不要动员她去看病了,我们要坚定她的信念,但是争取让她回北京一趟。我知道北京有一家医院靠基因排序来治癌,如果能查出晓旭身体上哪个基因环节出了问题,也许能治好。我跟她姑姑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回去都安排好,你们就尽快让晓旭回京一趟,抽完血之后就让她走。晓旭也跟我承诺,她一定会回北京的,她还要看看她的父母。”然而,回京安排好一切的周岭,没有等到陈晓旭回来,三个月后,却等到了她深圳病逝的噩耗。“如果刚查出来就治,我想是有机会的,乳腺癌不是不可以治的病。”对此周岭无限遗憾。从被确诊到去世,整整一年时间里,陈晓旭对待病症的态度十分明确———依靠坚定的信念保守治疗。据陈晓旭的表妹回忆,当时陈晓旭的父母曾经建议过医生给女儿动手术,但是医生说太晚了,癌细胞已经转移了。到了今年1月份,陈晓旭的病情已经发展到癌症最晚期———骨扩散,此时癌细胞已扩散到全身,不可控制。陈晓旭的亲友证实,从出家到去世这段时间,陈晓旭一直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黄麻布村的一间道场里,这里也是郝彤剃度的地方,而并非之前所传的南山某大厦精舍。陈晓旭至亲至爱的同修好友姬玉(87版《红楼梦》妙玉扮演者)曾和晓旭在该道场同吃同住了一个月时间,3月23日姬玉才回到北京。“那时她的身体状态还是可以的,相貌、皮肤也很好,但是没有想到我走之后她的改变能那么大。
我每天陪她一起绕佛、念佛、吃饭、散步。有时候她躺得时间久了或坐得久了身体会很不舒服,我们就帮她捏一捏、捶一捶。她就笑着说‘你别捶了,损失我的福报!’她自己能做的她一定自己做,她不愿劳累别人。“在这段静心修佛的时间里,陈晓旭一直在看病。”她看病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她用中医治疗,比较保守。她也去了趟医院,医生留她住院,但是她没有听。她平常对她自己的容貌各方面要求都是比较完美的,可能她不希望动手术开刀、化疗、放疗,她想得比较多。“4月以后,陈晓旭的病情急剧恶化。到了5月,陈晓旭全部脱相,瘦得很。在昏迷中捱到了5月13日,陈晓旭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地去了。医学上认为乳腺癌是和人的情绪有关的,对此姬玉也承认:”晓旭对别人很关心照顾。我想她生病跟她长久以来经商、压力很大有关。公司里的员工,家里的人,方方面面她都要考虑到,而且她又非常细心,所以她的压力非常大。她信佛以后,就靠念佛、看佛书来排遣压力。“
临别岁月 都是陈晓旭说了算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生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陈晓旭选择了一条她自认为最适合自己的治疗方式,但显然,这没有得到家人和好友的认同。从去年5月被姑姑生拉硬拽到医院查出病症后,陈晓旭的家人就不停劝她去医院看病,但是倔强的陈晓旭却认准了自己的治疗方式。“晓旭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都是她说了算。”和陈晓旭同住一个小区的邓婕,回忆起这位昔日红楼小伙伴,既心疼又无奈。说到陈晓旭家人什么事都听她的这一点,邓婕举了个例子。有一次,邓婕打趣陈晓旭和郝彤,“你们俩谁听谁的啊?”“那当然是我听她的了。”郝彤笑着说。
“听话到什么程度呢?晓旭说车子停在哪,开车的郝彤就得把车停在哪。郝彤说这儿不能停啊要罚款的,但是晓旭说我不管就停这儿,结果往往车子上就被贴罚款单,所以说晓旭是个非常任性的人,但这种任性透着可爱,大家还都能接受。
你想她的家人都这样听她的,我们这些朋友,说的话能起多大作用。“从春节知道陈晓旭患病,邓婕就寄希望于最有说服力的周岭老师,期盼他能说服晓旭带她回京看病。”说远一点,宋美龄活了100多岁,她就是有病就看医生,实际上她是做过两次乳腺手术的。有病就是应该看医生的!信仰和看病、科学一点都不矛盾。很多高僧得病照样打吊瓶的!“最早爆出陈晓旭病逝的亲属———陈晓旭的小姨王元凤,对晓旭此举至今不能理解。大概去年底,王元凤知道了陈晓旭的病情。那时陈晓旭已经在长春百国兴隆寺开始了长达85天的止语闭关修行。说服不了晓旭,王元凤将对象转移到郝彤,没想到,郝彤的态度和晓旭一致,坚信依靠信念可以战胜疾病。”晓旭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件事上她太固执了,结果郝彤也不劝她动手术,两个人都那么信!“在几次和郝彤沟通失败后,王元凤自称恨不得打郝彤两耳光,”要是早点儿劝晓旭动手术,没准儿还能多活几年……“因证实晓旭病逝,并接受了鞍山当地媒体的采访质疑郝彤行为,王元凤和她的丈夫受到了陈郝两家亲属的指责,不过王元凤对此行为并不后悔:”网上这么说那么说,这件事是瞒的事吗?我还生气呢,他们还瞒我呢!既然是亲戚,为什么要瞒我!“前两天回到鞍山的王元凤,被亲属”封了口“:”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人都故去了。“对待王元凤的态度,陈晓旭夫妇多年道友明月居士很不以为然。”她本人难道不希望活下去吗?她的老公难道不希望她活下去吗?没有哪个佛教是反科学的,反科学的都不是佛教。很多人都低估了陈晓旭的智慧。不同的病在不同的阶段,要采取不同的措施。陈晓旭采取了最适合她病情阶段的最积极有效的治疗方式,要知道她并不缺钱。她小姨的观点,不代表她父母、朋友的意见,她的父母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陈晓旭夫妇的另一道友王德源先生,日前公布了陈晓旭在深圳出家后的照片,他撰文缅怀这位同门道友的同时,也对郝彤的出家感慨万千,称其为”本时代最彻底的伟大爱情“。明月居士同样认为”这是用凡夫心来度修行人的心。“”开诚法师(郝彤法号)首先是个学佛的人,他以前是有家庭有妻子的,对他来说不便出家。那么既然妻子出家了,他自由了,他就有权利追求自己的抱负。“据明月居士了解,郝彤现在仍在深圳。
“他很好。这件事更让他了解世事的无常,他潜心修行,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僧人,他不会参与到这些是非中去的。”
最后一程 从佛门中人到“世俗”离去
纵明年再看得到落絮轻粘,却再不闻梁间燕呢喃;往事已沉淹,泪尽晓阑干。
5月18日中午,陈晓旭遗体告别仪式在深圳殡仪馆举行。布置会场、主持人念悼词、家属讲话、遗体告别、火化,这一系列俗家的追悼方式,全部在佛友平静的念佛声中完成。很多人甚至陈晓旭的亲友,都认为她因信佛想保持身体的完整,所以一直不肯动手术,但是《法音》(中国佛教协会主办的全国性佛教月刊)杂志社主任庐浔先生,并不这样认为。“佛教对肉体的看法没有那么绝对。在佛教中,人的身体并不具有神圣性,治疗开刀等没有任何障碍。不是说你这个人学佛了你就不能开刀不能怎样怎样,没有这种说法。”那么出家人离世后家人帮其在殡仪馆举办追悼仪式,是否符合出家佛徒的身份呢?“从佛教本身来讲,这个无所谓的。关键是这个人临终前的心理状态怎样。他能否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得到临终前的平静,集中心力,安详地往生,这个是最重要的。但是多年来,佛教徒中形成了比较具体的习惯传统:出家人一般在庙里圆寂,因为殡仪馆的商业气息较浓,世俗礼仪繁多,从宗教情感和临终关怀的角度上,出家人更适用在寺庙这样的环境下离去,他们的心念更容易安静。”从庐浔主任的解释来看,陈晓旭在5月13日晚去世后,很有可能于第一时间在她去世的地点———深圳宝安区西乡镇黄麻布村的某道场里,举行了佛家的送别仪式。而事隔五天后的遗体告别,则是为了让亲友等这些俗世中人来送“林妹妹”最后一程。据明月居士讲,遗体告别时开诚法师和陈晓旭的师父净空法师都在深圳,但他们和明月居士还有姬玉,都没有参加这“俗世化”的告别仪式,“哭是有反作用的,我们选择在不同地方念佛帮助妙真法师(陈晓旭法号)超度往生。”目前陈晓旭几位至亲依旧在京。据鞍山当地媒体记者透露,陈晓旭的骨灰目前仍在京。按照北方传统,“烧七”(即人死后,每隔七天做一次佛事,依次至七七四十九天而止)以后,陈晓旭的骨灰才能确定安置在哪里,但骨灰存放在鞍山的可能性较大,鞍山人民也都非常期盼“林妹妹”归乡。晓旭出家后,陈晓旭的父母在鞍山市中心、单价最贵的小区,花了一百万左右买了一套房子,而陈晓旭的大部分亲属都在鞍山,老两口在鞍山养老也有个照应。有一种说法称骨灰可能会存放在兴隆寺,但该记者称这不太可能,因为晓旭的父母年龄大了,不便每年都跑到长春去祭奠的。
遗产分配 没留遗嘱,公司转交双方家人
花开花谢花满天香消玉殒谁人怜?散落人世间多少亏欠,回首结局和从前。
今年2月,陈晓旭在出家前就已经处理了财产分配问题。全部财产共为三部分,一部分交给家人、一部分用于佛教、一部分用于慈善事业。陈晓旭和郝彤在北京的两套别墅,各分给两方亲属,两人名下的多部汽车也都平分给两家的亲戚。陈晓旭夫妇创办的世邦广告公司,出家前就已转交陈晓旭的妹妹陈晓阳和郝彤的弟弟郝光管理。陈晓阳以前也开公司,做礼品生意,但是考虑到世邦的品牌更大些,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公司;而郝光则是北京小有名气的编剧兼导演。世邦公司品牌部经理杨飞表示现在公司运行一切正常。“以前两位老总也是在家修行,除了比较大的客户需要出面应酬,签合同,具体到公司的创意、拍摄、媒体,他们是不怎么涉及的。现在小陈总和小郝总和他们差不多,萧规曹随吧。”之前有报道说世邦公司年营业额已突破两亿,杨飞连连否认。“这是媒体爆炒的,其实即便有两个亿,也不算什么。广告公司只是一个代理,假若客户给我一个亿,我把9000万又给电视台打过去了,只是从公司过个账而已,广告公司是媒体收入。”尽管否认了两个亿的营业额,但据一位陈晓旭的亲属透露,世邦近几年每年的净收入,也都能达到3000万左右。除去家人继承这部分,陈晓旭慈善基金会也宣布于5月18日成立,始创基金5000万人民币。陈晓旭信佛多年,她一直希望用自己赚的钱做些善事,但是她去世突然,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为了完成她的这个愿望,家人才特意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目前,陈晓旭慈善基金会尚处于口头宣布阶段,还没有采取实质性行动。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民间慈善团体,是必须要到国家民政部或者市级民政局注册登记的。记者从民政部民间事务管理局和北京市民政局社团办基金管理处获悉,陈晓旭慈善基金会尚没有登记注册。而中华慈善总会、北京慈善协会、红十字基金会等组织,也均未接到陈晓旭慈善基金会的运作消息。
至于捐赠佛教的部分,主要就是指陈晓旭在深圳修建的三处佛堂。据跟随陈晓旭小姨到深圳的鞍山记者透露,面积达800余平方米、位于深圳南山区的粤海大厦18层的念佛堂,是陈晓旭买下并捐给净空法师作道场用的。此外,陈晓旭还购入了南山区现代城附近的豪宅,并改建成一处道场。不过,此地现处于空置状态。
除了以上两处房产,陈晓旭还在深圳宝安区买下一处房产改做道场,这里也是陈晓旭去世的地方。
有一种说法称另外两处房产,也都将捐给净空法师,但此说法并没有得到证实。早在去年,陈晓旭就斥资550万,翻修了安徽庐江县实际寺,而庐江正是净空法师的家乡。如此看来,陈晓旭对她这位师父感情甚深。那么,净空法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净空法师 佛门不问过去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两无缘。光阴荏苒须当借,风雨阴晴任变迁。
“净空法师是台湾佛教界人士,在华人佛教圈中是很有影响的。
但是他的一些观点和思想,并没有被主流佛教界完全认可。传统的佛教毕竟有两千多年历史了,它以经典为基础,有很多根本的道理,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净空法师的观点和主流是有距离的,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演绎。
但是从佛教友好共处的角度看,佛教界不会去揭这个事情,大家用沉默来表达不完全的认可。“庐浔主任这样对记者解释。目前,已经有网友例举大量资料判定净空法师的真实身份是二战时期的日本军犯,诈死后改名换姓逃到台湾,以出家人自居传播佛教。对此轰动性传闻,国内佛教界并不关心。”佛徒的身份不是佛教所关心所追寻的事情,关键是看他的思想和宣传是否符合佛法的本位和教导。宗教界人士来源都是很复杂的。佛教界过去有门槛,但是现在门槛很低,各种社会背景、生活经历的人都可能出家。净空最早在台湾国民党军队中干过,但这种例子很多,将军老来都归佛,这也是中国文化传统中很特异的事情。至于净空本人的真实身份,现在很难说,可能在佛教界内部教训当中,对他有一些评论,但是佛徒不会在公众场合下以这个理由去攻击他。虽然大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也承认他是佛教界一员。“”夫惟君自为黛玉,二十年整于兹矣。
乃二十年后一遁入空门,再遁而出尘世乎?
君与黛玉,岂止气质之相似,况且运命之相通?
岂天生一个林黛玉,赖曹公之笔墨以传神,而借君之音容始赋形乎?
呜呼!前梦后梦相感,戏里戏外难分,对此冥冥,能不怅怅?至君一旦夭折,举世震悼。芳灵既散,仙踪安寻?———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斯地有斯人,人在红楼梦中间。
盼目兮左右,仿佛有所见乎?接耳兮高低,恍惚有所闻乎?岂君灵未远,亦欲近此梦后之梦、观此戏外之戏而来乎?来兮来兮,君其来矣!“这是《红楼梦中人》选秀剧组,5月19日为悼念陈晓旭去世而做《魂兮归来》悼文。虽然网友签名抵制重拍《红楼梦》,但商业操作的步伐并不会因为故人的离去而停止。6月1日下午,由北京卫视和陈晓旭生前好友发起的”陈晓旭追思会“,将在大观园举行。届时,陈晓旭的亲朋好友、旧版《红楼梦》主创人员、《红楼梦中人》的选手以及热爱陈晓旭的影迷们,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方式,来追思这位昔日的林妹妹。陈晓旭第一次来大观园是她17岁来剧组报到的时候,她在此整整待了三年。等到第二次,则是红楼二十年再聚首之时,已身为企业老总的陈晓旭,若有所思的淡定气质,依然让她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现任红楼选秀活动评委的邓婕,虽阅美女无数,但她说:”在我心中,没有人能超越陈晓旭,她是我心中永远的林黛玉。“这大胆直接的表白,又暗合了多少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