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现实
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紫色的大朵大朵的云。飞快地移动,急遽地囤积。幽谧的山谷。黑色的大朵大朵的郁金香。满山满谷盛开。低回的风。缓慢地旋转,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在奔跑。采摘诡丽得近乎幻灭的郁金香。浓稠的花汁淌在手上,像黑色的血。我在笑。吸吮着黑色的汁液。喉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男人。我紧掐着花奔过去,奔过去。好久好久,没有终止。好象得一直奔跑,直到下一次轮回。
就这样无休止地奔跑。就这样。
他睡在我旁边时我从不做这个梦。从不。只除了有一次。他打我。狠狠地,用手掌抽我的脸。很疼。我记得很清楚。我也清楚地记得他的手掌,和我的廉价的泪。
那一晚我哭着睡着。我又梦到我在奔跑。只是这次,没有盛开的花朵。满山满谷都是肥厚的紫绿色的叶片。像一张张摊开的手掌。它们在腐烂。我的布鞋踩上去,溅出黑色的浓稠的汁液。刺鼻的腥。
第二天下午醒来,我用手掌抽他的脸。只一下,狠狠地。还清了。
我下意识地就跑。没来得及穿鞋,鞋提在手上。穿过长长的幽深的巷子,穿过铁锈斑斑的铁栅门。他没追过来。
在城市里游荡,无声地穿行像一只疲惫的猫。阳光在高楼的空隙间游走,散发着妄想融化掉我的温度。我暗骂它可耻。
看着阳光灿烂,看着暮色渐浓,看着夜色迷离。
一日之内,我走过了大半个城市。
深夜11:30,我无家可归。穿过长长的幽深的巷子,穿过铁锈斑斑的铁栅门。我看见我的箱子。它们在等夜归的我。静默而没有声音。也没有怨言。
我抱着它们继续梦中的流浪。
这一次的风是冷的,是涩的。我头皮发麻,我在奔跑中把牙齿撞击得嗒嗒作响。我奔出了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花地。弥漫着黑色气息的花地。梦中的男人依然站在远处。虽然我一直以为再多跑几步,就能抓住。
身后。地层断裂了。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地,远在彼岸。中间一片虚无。
我再也……回不去了。
肥沃的黑土地。黝黑的外表存活着一根又一根缓缓爬动的黑色蔓藤植物。有着像蜘蛛一样的灵活的脚。脚上长满黑的长长的毛。它们扭曲着鞭打出黑色的浓稠的浆汁。像血一样喷出来。我被它们包围了。迅急地。却没有一点声音。
我再也……再也回不去了……